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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谦同志演讲(19日上午)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原院长]

时间:2019-12-04   访问量:16



朋友们好,刚才两位发言围绕着博物馆在整个社会发展过程当中承担的任务和作用,我觉得非常精彩。我们这个会议还有一个就是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和二里头遗址发掘60年的讨论会,我准备的实际上是围绕着夏都遗址博物馆这个主题谈些意见,我发言的题目是《夏商周断代工程与夏代考古学研究》。

围绕着夏都遗址博物馆,实际上在认识上不是特别的一致,因此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夏代的东西、夏代的遗存有没有?大家知道,夏商周断代工程是国家“九五”计划期间的一个科技攻关重大项目,这是由当时的科委主任宋建(音)、国务委员李铁英(音)两位先生联名向国务院提出的建议,经过国务院的讨论认为可行,因此1996年就启动了夏商周断代工程。主要解决夏商周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三代的年代问题。按照宋建先生说的是到国外的博物馆去参观,一进到博物馆就挂一个牌子,交代一下我这个博物馆,我们国家历史是从公元前多少世纪到多少世纪,每一个王朝大概多长时间,讲得相当清楚。他说看看我们国内的博物馆,同样一个年代,比如说夏代,说法就不太一样,有的说是公元前21世纪,有的说公元前22世纪,还有的说公元前23世纪,他说我看了以后没个准,我们究竟哪一年可靠呢?宋建同志说我现在管科技,因为当时他是科委主任,我们能不能用现代的科技手段给你们搞考古的、搞历史的帮个忙?他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大家说可以,但是按照宋建同志说的,咱们搞黄帝行不行,他们说黄帝还不行,还不太成熟,因此就从夏代开始,这就是夏商周断代工程的起点。

要解决夏的年代,首先要找到夏时期的遗物和遗存,所以在夏商周断代工程当中把夏代年代列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子项目,一个课题。在这个课题下面,最初大概是五六项子课题,后来在工作过程当中又增加了一些课题。现在我就要说一说这些课题的研究对夏代的年代有什么结论,你的可靠性怎么样,要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

大家知道,夏商周断代工程提出的目标就是把三代的年代弄清楚,它走的路线,用什么研究的路线?要多学科联合攻关,这涉及到五大学科,历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天文学和现代利用碳14测年这样一项技术,五个学科共同联合攻关。围绕着夏代年代的研究,我们提出了要发掘一些重要的遗址,通过发掘找到夏代的遗物和遗迹,从中提取含有碳14这种成分的元素进行现代的测年,其中就包括二里头遗址、河南的王城岗遗址、新砦遗址,在进行过程当中又根据一些新的发现补充了陕西的东龙山遗址等等。作为二里头,在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启之前已经进行了多年的发掘,所以在学术界围绕着什么是考古上发现的夏文化进行了多年的讨论,形成了这么一种看法,就是说以二里头文化为中心,一种看法是二里头文化分了一二三四期,一二期是夏,三四期是商,第二种看法是二里头文化的第一期是夏,二三四期都是商,第三种意见是二里头文化一二三期是夏,第四期是商,还有的说二里头文化一二三四期是商,在二里头文化之前的河南龙山文化是夏。总而言之,学术界对什么是夏代的考古学文化意见不一致。

夏商周断代工程当中通过以上我提到的那些遗址的重新发掘采集了很多标本,重新做研究进行了分析,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做出的结论是:二里头文化一二三四期都是夏文化、夏代的遗存,但并不是最早的遗存,最早的遗存要在河南龙山文化当中去寻找,这是做了一个结论。第二,在二里头文化第四期的时候,在它的前段和后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而这个变化反映的就是夏商王朝更替的一个结果,这是得出的一个重要的结论。

同时,天文学对文献记载中康王时期有过“天在旦”的这样一种天象,我们就组织去新疆观测,说那个现象可能就是“天在旦”,根据现在一种推算的方法它是发生在文献记载夏代年代偏早的时候。同时还有一个“五星聚”的天象记载,五颗星星同一天晚上都能看得到,推算的结果也是发生在文献推定的夏代范围之内。碳14测定采集的一二三四期的骨头或者木炭里面含的碳14元素的测定得出了一个数据大概是这样的,二里头第一期不超过公元前1800年,第四期大概是公元前1550年前后,两头大概是这么一个结果。大家一听这个结果就可以推断出来,和文献推定的夏代的年代之间有误差,文献推定夏朝有14代17王,一共471年。文献推定夏朝开始的年代应该是在公元前2070年前后,这和碳14标本测定的第一期结果基本相符。因此,我们说二里头文化不是最早的夏文化,这样的话我们就挖了王城岗,王城岗在河南省的登封县,最早由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安今怀(音)先生主持的,他发现了一个小城,这个小城是文献记载的阳城所在地,根据就是在王城岗的东北方向十几华里发现了一个战国时期的古城,它里面出的陶文是“阳城仓器”,这就证明战国时期的阳城在旁边,因此推定距今四千年前后王城岗发现的这个小城也可能是夏代的小城,但是这个城太小了,北城墙四百米长,西城墙一百米长,这么一个小城当时开玩笑说是个羊圈差不多,那么小怎么可能是个城呢?

所以,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始之后,因为这个发现的比较早,我们不死心,重新进行发掘,果然就在这个小城的外围发现了一个34.8万平方米的城,是现在我们知道河南境内龙山时代最大的一个城,这个城的测年结果正好落在公元前2700年—2800年前后这个阶段。所以,我们说夏代的遗存最早应该是在河南龙山文化当中其中某一段开始一直到二里头这个阶段。

二里头文化当中分的四期当中第四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这个变化就是商族来了,根据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证实商族是现在活动在河北省南部和河南省北部太行山东麓区域,它的实力强省以后就要灭夏,但是没有直接打到二里头这个地方,从北往南过不来,所以它就先到豫东,需要找一个合作者,要和东方的夷人建立联军共同灭夏。现在开封东边的杞县发现了我们称之为“先商文化”的遗迹,那就是说它的部队先到了豫东这个地方,然后和夷人合并,夷人的文化遗存就是山东龙山文化到岳氏文化遗存,他们联合以后要打到偃师、二里头,但是到郑州过不来了,为什么过不来呢?现在我们知道,考古上发现围绕着二里头的夏都东边建了三四个小城,这些小城都是防备商族的部队,它的部队过不来,所以就在郑州建立了一个据点,叫做“博”,在那积蓄力量以后,把周围的几个小城一个一个灭掉以后长驱直入就到了二里头灭了夏。为了防止夏人东山再起,所以在二里头遗址的东北方向十几华里建立了偃师商城,有些文献当中说它就是商汤所建的博都,但是学术界觉得好像不太像,所以在研究过程当中就权衡偃师商城和郑州商城哪个是最大的都城,或者哪个是主都,最后确认郑州商城是商超灭夏以后建立的一个主要的都城,而偃师商城只是监视夏遗民的一个军事重镇,有的学者说可能是一个副都,总而言之当时夏商格局形成了这种状况。

为什么要讲这一点?夏代的历史四百多年,碳14测定和文献推定的是公元前471年,基本是一致的,到公元前的1600年前后实现了夏商两个王朝的更替,这基本是一致的。因此,我说二里头这个都城是夏代中晚期的都城,这是可信的,是可靠的,文献记载基本上是真实的。

这里面还要提到在二里头演变过程当中,政权从禹都阳城传到第三代太康的时候被东方来的夷人推翻掉了,因为太康这个人有点不务正业,这个夷人我们从考古学上也找到了,那就是以新密新砦为代表的遗存,它后来也发现了一个城,在龙山时期就建了个城,在新砦时期又修复了这个城,这应该是东方来的夷人到这以后建立的城。夏人尽管在太康的时候把政权丢掉了,但是又过了两代,慢慢实力又起来了,到少康这个王的时候又把东方来的夷人这支力量赶走了,开始进入了夏代的中晚期历史。所以,我们说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这个地方就是夏代中晚期的都城。根据夏商周断代工程的研究结果可以这么表述,以王城岗大城为代表的河南龙山文化遗存是夏代早期文化,以河南新密新砦遗址为代表的文化遗存是后夷代夏这个时期的夏文化遗存,二里头文化代表的是少康中兴以后一直到夏桀被商汤灭掉的夏文化。从这三段可以看出来二里头文化发展的程度最高,它有青铜器、玉器还有大型的宫殿建设遗址,所以它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都城没有错,而且它应该是夏代中晚期的遗存,这是我们在做夏商周断代工程时得出的结论。

夏商周断代工程是1996年—2000年,搞了五年,正是因为肯定了夏代的存在,才会有紧接着夏商周断代工程之后国家重新推出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它就是以夏代作为起点,再往上追比夏代更高的中国古代的文明状态是什么样的。现在大家知道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再回头来看这几年夏商周断代工程成果联系起来看,距今五千多年这个阶段我们称之为“古国阶段”,已经开始进入了文明,但是文明的初期、国家的初期,这么一个阶段称之为“古国阶段”。到了夏代,包括它前面的尧舜时期是一个重大的转换时期,从“古国阶段”到了“王国阶段”。所以,二里头这个都城就是从“古国”到“王国”一个重要的标志,但是作为学术研究它还有很长的路,它还有很多未知的地方。比如说夏代都城我们只知道一个阳城,一个新密的新砦和二里头,文献记载的还有其他都城,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还是要做工作。夏代的疆域多大,有没有变化,这都是需要我们继续进行研究的。因此,依托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的建立,我们有了这么一个基地,不仅要展示我们六十年来的发掘成果,同时还要为今后的二里头文化、夏文化的研究提供更好的支撑,我想再过若干年,我们会把夏代的故事讲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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